312.太子门生(2 / 2)

马过江河 溪柴暖 3840 字 2020-05-03

季大公子虽然来头不小,但相貌与身材都非常普通;再加上他父亲季霖,向来以绝代清流而自居,家中的衣服是每件都带着补丁,生活水平极尽清苦。所以蒙太子“举荐”之后、季大公子接到圣旨、前去鲁东路“赴死”;除了一头老驴,一名老奴之外,便再无任何依仗。

据传市井传闻,在季勤进入济水城的当天,城中数十万百姓齐出家门,将城中大小街道、四道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更有三百本地乡勇团练,个个手执钢刀,将季勤与老奴团团围住;而团练的领头汉子二话不说,上前一刀剁下驴头,随后将血淋淋的刀刃、死死抵在季勤的脖子上,厉声呵斥道:

“老小子,咱明告诉你说,前面那六个大官,都是爷爷我亲手宰的!我早打听清楚了,这六个贪官污吏,个个吃人不吐骨头,死有余辜!现在秦军反了、漠北人也快打过来了,我看北燕王朝也蹦不了几天,什么狗屁王法,老子也不用怕了!是站着撒尿的汉子,你就当着咱济水城的乡亲们报个名姓!也让咱们知道知道,你又是那路来的狗官!”

而季勤则微微一笑,伸手将那柄染血的钢刀从脖颈拨下,挺着胸脯梗着脖子地自报家门。季老尚书的清流之名人尽皆知,在季勤一番义正言辞的呵斥之下,这杀官造反的三百乡勇终于幡然醒悟,决定向季巡抚俯首认罪。然而,季勤却将他们三百人的卷宗整理过后,暂且压下不发;而是令他们戴罪投身、充入济水护城军中,为保护家乡父老、兄弟姐妹,抵死一战,以军功赎抵罪责。

坦白的说,这个故事,的确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可塑性很强。只不过掌管工部的老尚书季霖,虽广有清流美名流传于世,但这其中究竟有多少猫腻,也包括天佑帝在内,所有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对于鲁东路的乡亲们来说,光是每年至少决口一次的河道工程,就足够说明其中的问题了。而这趁乱杀官的三百济水乡勇,就真那么好骗吗?

从根上刨起来的话,其实工部尚书季霖,原本是蔡熹的党羽;在太子成年、入朝学政之后,便被兼任太子太傅的蔡熹“倒了一手”。所以从二十年前开始算起,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季家父子,便成为了太子党的雏形。

今次天下大乱,一生从未押错赌注的蔡熹,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抱定了天佑帝的大腿不放;而同为蔡熹坐下弟子的周长永与季勤,虽然心怀忐忑,但也遵循着恩师的脚步,站在北燕王朝不会倒塌的立场上,考虑自己的问题。

毫无疑问,儒府学派出身的蔡熹,基本盘就在鲁东路;而周长永与蔡熹之间的师徒名分,自然也被儒府学派认定为正统传承;而且千百年以来、儒府学派向来唯皇权马首是瞻,所以鼎力支持太子,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随着天佑帝的年纪越来越大,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儒府学派已经从原来的蔡党拥趸,转眼转成了太子党的之柱。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打一个提前量,也不是什么立场问题。再加上多年以来、两党之间历来都是蜜里调油、不分彼此;没有遇到分歧,也就无需选择一个分明的立场。

鲁东路是儒府学派的“后花园”,自然也就成了太子的属地。关于这件事,虽然大家面上都不会提及,但彼此也心知肚明。再加上周元庆步入中年以后,愈发“昏聩孱弱”、似太子暗中结交地方门阀这种“既犯忌、又不犯忌”的破事,他更是懒得追究。

可经沈归这么一闹,儒府学派虽然不至于被连根拔起,但想要恢复对鲁东路的掌控能力,少说也需要几年的时间来休养生息,重新布局。那么也就是说,本是针扎不进、水泼不入的“铁板鲁东”,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如此难得的机会,天佑帝与王左丞又岂能错过?若此时不向鲁东路多掺几把沙子进去,岂不是白费了沈归的一番“美意”?

所以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是为鲁东路挑选继任官员,实际上却是天佑帝与王放二人,试图动摇儒府学派的根基。至少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动儒府学派,就等于是动太子的根基;而太子刺杀三名由王放举荐的鲁东总督,已然折损、露白了不少杀手死士;而刺杀陛下指派的两名巡抚,也几乎把事情彻底闹大。不敢继续出手的太子,唯恐鲁东路花落别家,便只能硬着头皮,举荐了自己精心储备的头号干将,季勤。

若是寻常之时,区区一座济水城,并不值得如此劳心费力;可随着战局发展愈发紧迫,洛阳一丢、中州彻底敞开怀抱,鲁东路唇亡齿寒,也即将成为敌军屠刀之下的猎物……

如果战火一旦蔓延到了鲁东路,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