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歌曲的播放,唱到高潮部分时,宋先生的脑电波也是出现前所未有的峰值,显得非常活跃。
“他的眼睛流泪了!”
一名护士在旁边说道。
周灿看向宋先生,可不是嘛,两边的眼角流出泪水。
“病人马上就要苏醒了。”
周灿与刘主任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他等到宋先生的脑电波维持在一个较活跃的水平后,果断关闭音乐。
与他预测的差不多,病人的脑电波活跃峰值虽然有所下降,但是与以前相比,完全不同。病人的大脑已经苏醒过来了。
距离他做完手术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多月。
尽管他一直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但是毕竟是脑干部分的手术,而且是大动干戈的那种。
所以,病人最终能否醒过来,他其实也没有底。
脑神经手术,最为复杂多变。
像宋先生这种情况,并不是手术做成功就一定能让患者苏醒。
当初手术之前,周灿就跟家属谈过,医生、患者、家属,三方都要有信心,要一起配合才有可能创造医学奇迹。
手术后,宋先生变成植物人状态,宋家就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等到术后半个月,宋先生仍未苏醒,宋家这时已经对此事十分不满。
只是碍于术前的约定,并没有找周灿的麻烦。
至于高院长要停周灿的职,那是高院长为了讨好宋家的个人行为。
现在看着宋先生即将苏醒,周灿的心中五味杂陈。
人没醒的时候,做梦都盼着能有医学奇迹出现。
当人真的醒过来以后,他反而很平静,觉得本来就应该如此。当然,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心灵上的轻松与解脱,像是放下了一个无比沉重的包袱。
“他的手指在动!”
果然,宋先生的左手中指在微微勾动。
所有人均是激动不已,静等着见证一个新的医学奇迹。
几乎没什么预兆,沉睡多日的宋先生就那么直接睁开了眼睛。不过很快又闭上了。
能感受到,现在对于他来说,眼皮重如千斤。
“宋先生,我是周灿医生,您醒醒。”
周灿在旁边呼唤。
宋先生的眼皮再次颤动,然后睁开了双眼,只是眼神有些茫然,没有神采。
“醒了,终于醒了!”
有人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和高兴,激动的小声说着。
医护甚至比家属还要更希望病人能够早日康复出院。
每一位进入ICU的病人,医护们都希望他们能够平平安安的出去。
只是有时候,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一些危重病人经过努力抢救,最终还是被死神带走。还有的,则是因为家属不堪经济重负,主动选择放弃。
家属要求拔管是最残忍的一件事,却又充满无奈。
“唔……呀……”
宋先生艰难的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您别着急,现在刚醒过来,我们接下来会对您的身体情况进行新的评估,然后制定新的康复计划。等到拔管后,能够自主呼吸的那天,您就可以正常说话,正常进食,正常呼吸了。”
对于宋先生来说,这三件极普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奢望。
周灿与医疗团队接下来为宋先生进行综合评估,制定新的康复计划自是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宋家还没过来探视,小半年没来过ICU的高院长却是带着人,兴冲冲的过来了。
然后现场各种‘指挥’,表态。
算是把抢功这件无耻的事情做得淋漓尽致。
宋先生术后昏迷不醒时,他第一时间撇得干干净净。现在人醒了,他觉得捞功的机会来了,第一时间过来抢功。只能说,人真的可以把无耻做到极致。
刘主任与周灿等人虽然内心鄙视,却拿高院长一点办法都没有。
官大一级压死人,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
眨眼又是三个多月过去了,宋先生在周灿与蒋薇、刘主任等人的精心治疗下,已经摘掉了呼吸机,能够自主呼吸。
可以正常说话,进食。
双手可以轻微程度的活动。
不过下肢仍然处于瘫痪状态。
他的语言能力在医护们的帮助下,已经基本恢复,可以与人正常沟通交流。
尽管宋先生的身体仍然严重瘫痪,宋家已经感到非常满意。
这天,周灿正在急诊科工作,宋家主亲自过来了。
而且点名要见一见周灿。
因为周灿当时正在做手术,只能让宋家主等一会。
这一等就是近半个小时。
等到周灿从手术室出来,赶到急诊的副院长办公室,高院长早就在旁边陪着宋家主了。
这个无耻小人,又在抢功,献媚,实在叫人不齿。
周灿刚一进门,还没说话,高院长就把脸一沉,对着他训斥道“周灿,你怎么搞的?领导要见你,磨磨蹭蹭,让领导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赶紧向领导道歉。”
周灿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看向宋家主。
“刚才正在给病人做一台重要手术,让您久等了。今天是来接您的弟弟出院吗?”
“对。”
宋家主看向他的目光除了威严外,还有着一丝柔和。
“周灿,让你给领导道歉,你是听不懂还是怎么回事?少在这里给我端着你的臭架子。”
高院长怕是早就忍周灿很久了。
苦于周灿在医院的影响力太大,想动也动不了周灿。
此刻让周灿向宋家主道歉,周灿压根没搭理他,这直接把高院长压在心中多日的怒火给引爆。
“高院长平日里也在医院这么对待医生的吗?上两任院长可比你温和多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与周医生聊几句。”
宋家主淡漠的看了高院长一眼。
说出来的话,更是差点把高院长吓尿,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不知道是哪句话没说好,引起了宋家主的反感。
斥责周灿,明明是讨好宋家主呀!
“那你们聊,我以后一定改正。”
高院长的地位也不算低,在宋家主这种真正的权贵面前,却是连一丁点反抗的意愿都提不起来。
没有任何辩驳,甚至连多解释一句都不敢有,直接表态认错,以后一定改正。
看着高院长灰溜溜的离去。
出门时弯腰躬身,像个古代的奴才一样,把门轻轻关上。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有的人天生就是拜高踩低的奴才命。
“高院长平日里在医院行事如何?”宋家主这种级别的大佬,本来不可能过问医院的事情。
此刻或许是出于感激周灿救治他弟弟,又亲眼看到高院长对周灿的态度颐指气使,他才问了这么一句。
“专横跋扈,完全没有上一任祝院长的仁心和伟略。说句交浅言深的话,全院上下人心惶惶,皆是敢怒不敢言。”
周灿知道扳倒高院长的机会来了。
当即不动声色的给出了一系列负面评价。
要是高院长听到他在宋家主面前如此评价,怕是会不顾一切的掐死周灿。
“好!”
宋家主听后,微微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今天过来找你,是专程向你道谢。要不是你冒着巨大风险为我弟弟做这台手术,他现在恐怕还是那副活死人状态。刚才我已经进病房探视了他,我们兄弟俩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正常说过话了。那一瞬间,我觉得仿佛时光又倒流了一般。能有这个局面,离不开你和所有医护人员的努力。
特别是你,付出了太多太多。
也让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医者的仁心仁术,真的特别好。”
宋家主当面向他感恩。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我其实只是做了一位医生该做的事情而已。”
周灿一点都不倨功。
“那么多的医生,也就只有你愿意冒险做这件事情,这一点我心里有数。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以后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
宋家主对边管家示意,一张简单的黑色磨砂名片递到了周灿手上。
只有一个姓名与一个电话号码。
“谢谢,谢谢您!”
周灿双手接过,能够让宋家主把私人电话号码给他,这很不容易。
这种大人物,轻易不会把号码给任何人。
特别是地位比他们低得多的人。
因为给出去就意味着麻烦。
这一点可以参考某人当官后,各种认都不认识的亲戚找上门,求着办各种事情。
“要说需要帮助,我个人倒是没什么事。我想恳求您宽恕我的老师,许琛医生。当年他为了救您的弟弟,虽然在操作中有些冒险,但是本意是好的。如果没有许医生把那颗恶性肿瘤切除,恐怕我也不会再有给您弟弟做手术的机会。脑部恶性肿瘤的两年生存率不超过1%。”
周灿对宋家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