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火红, 今天天气不错。
一个女同志坐在王一城的对面,她一身白色的裙子,柔柔弱弱, 眉目含情, 柔声:“我家养我不容易的, 我爸妈从小都对我很好,我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里, 所以就算是结婚, 我也要带着我爸妈嫁人的,所以咱们住的地儿不能小了,我爸妈一起住的话,我两个姐姐还有弟弟总是要偶尔来看我。得给他们留房间啊。我爸妈年纪大了,也不能干活儿,但是你放心啊, 我有个远房表哥, 他可能干了,咱家有活儿我就叫他来。他一身腱子肉,可厉害了。这找别人干活儿还得给钱, 找自家人哪里需要?我们给他买点肉就好了, 你看多省事儿啊。王哥, 我能叫你王哥哥吗?如果我们结婚了, 我都听你的,你说东我不说西。你说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 咱们可以领养一个, 我弟弟家的孩子就蛮好的,你别看他家生了三胞胎,但是我弟弟跟我感情最好, 如果我开口,一定可以让我们养一个儿子。我知道你不想生,但是没儿子不行的呀,总是要有人养老的……对了,听说,你在港城那边也很有名气,你会搬过去吗?如果你要搬过去,可不能只有咱们夫妻,我得带着我爸妈弟弟他们,这人多力量大,我们才不至于吃亏啊!不过你也别担心老家这边,这边不是还有你女儿?她帮咱们照顾老家这边的老人,咱也放心,你说对吧……“
王一城:这又是哪里来的牛鬼蛇神?
他看向了介绍人,真心的说:“咱们没仇吧?”
介绍人:“啊?”
讲真,介绍人也有点尴尬。
王一城也不想说更多了,直接对着这位相亲女说:“我没想搬去港城,我也没看上你。”
“啊,你没有要走?我老姑说你应该可以搬到港城我才乐意跟你相亲的,你要是这样,我还没看上你呢。真是的,烦死了,也不早说。真是的!”
这女人语气很不善,不像是刚才那么温柔了,黑着脸说:“走走走,老姑,我们走。你真是的,怎么能骗我,你知道呀,我这个条件可不想找差的。我得目标是出国,港城都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竟然不想走,哼,你这个人,我也看不上。”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水和点心,生怕要她给钱,这可都是她吃掉的,她赶紧的说:“我们走。”
介绍人尴尬的看着王一城,说:“对不起哈……”
王一城耸耸肩。
这两个人总算是走了。
不过可怜的王一城同志已经身心俱疲,他今天相亲了八个,没一个成功的,人都蔫了。他现在浑身上下都透漏着一股子疲惫到极点的可怜劲儿。
好在,不是他一个人,这里倒霉的并不止他一个,隔壁这位女青年也不遑多让,她被介绍了七个,也是见识了各种牛鬼蛇神。两个都遭受了重创,身心疲惫的家伙真是不用多说,一秒就惺惺相惜,成为了好朋友。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了一起,还是秦雪嫚主动的。
她直接来到了王一城这一桌,说:“一起坐会儿吧,我觉得我们需要互相安慰一下。”
王一城心有戚戚焉的点头,说:“那必须的。”
他为秦雪嫚倒了一杯茶,说:“我们以茶代酒碰一个吧。”
秦雪嫚慎重点头,很是赞同。
一口干了。
早上出门还光鲜的两个人,现在头发耷拉,衣服也不像是早上那么整齐精神了,谁遭受打击不得靠一会儿啊,王一城衬衫全是皱皱巴巴的褶子,他一会儿趴桌上一会儿靠后面,自然这样。
秦雪嫚也没好多少。
秦雪嫚好奇的问:“你为什么要相亲啊?”
见证了一天的相亲,她现在比那些相亲对象还了解王一城了。
王一城,男,东北人,现居首都,三十七周岁,就读于北大中文系文学专业,今年大四,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如今实习也在北大,不过这人请假了,现在在文研所学习,为期是半年。同时,他考上了北大的研究生,所以会继续读书。不过虽然还会继续读书,这人也是有自己的收入来源,他是知名作家,不仅有出版,他的小说还改编成了电视剧,同时还有被港城的电影公司买走,拍成了电影。十分有才华。
他结婚很早,早年丧妻,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七周岁,现在就读北**律系一年级。丧妻之后再婚过,因为两地分居再次离婚,在本地有房子。
虽然王一城确实是个鳏夫,但是鳏夫跟鳏夫还不一样,那条件好的鳏夫想找啥样的找不到啊,不过看看今天介绍这些,秦雪嫚都替他头疼,她同情但是不解。
“其实你想找可以找到很好的吧?相亲这些也太……这都怎么介绍的啊,都不考虑门当户对吗?”
这可不是秦雪嫚真的看不起人,而是今天相亲的人确实很离谱,还有一个男人受伤不能干活儿,带着三个儿子的女同志,虽然那岁数不大,但是长得比王一城还老。这人温温柔柔,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她前夫离婚不离家,那不就是拉帮套?
秦雪嫚觉得王一城真是脾气好,遇到个脾气差的都要打人了。
还有个的一来就被大金戒指勾走了,将贪慕虚荣表现的淋漓尽致。
她觉得啊,这些人跟王一城相亲,那真是欺负王一城了。
王一城看着秦雪嫚的表情,晓得她的意思,开口说:“我前妻出国了,这不我们那一片儿都知道了,我每天走在胡同里都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不胜其扰,所以我就想着,那干脆给这些人归拢归拢,可着一天相亲看看。如果能遇到合适的也不错,遇不到也没关系,就当做一段很有趣的人生经历。我相看了不成,就少骚扰我一点啊。至于介绍对象这种事儿,保不齐我以后写小说也用的到。但是我真是万万没想到,我高估自己了。”
他摊手:“我真的好累啊。”
秦雪嫚:“噗!”
她说:“你倒是会制造机会自己找素材。”
王一城:“那可不,可惜就是人太容易受伤。你呢?你条件也很好,怎么会来相亲?恕我直言,跟你相亲这些人也不是很靠谱。”
秦雪嫚看了全程晓得王一城的情形,王一城也是晓得秦雪嫚的情况了。
秦雪嫚,二十四岁,北京电影学院大四学生,她不是恢复高考第一茬儿学生,而是第二茬儿,跟高铮是一届的。虽然还是学生,因为长得漂亮,已经拍过好几部电影了。不过也因为漂亮,她演的一般不是什么好人。
打鬼子剧的姨太太,谍战剧的女特务,还有古代剧的花魁,破案片里的坏女人,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角色,不过虽然这样,可还是也算是有些名气了。
她是本地人,早年家庭条件挺好的,不然也负担不起学舞蹈,后来的父母下放去世,她跟着奶奶生活。父母虽然去世,但是平反了,他家的房子也还回来了,家里在后海附近有一套四合院呢,条件也算是不错了。
王一城觉得,秦雪嫚这种条件,媒婆儿介绍的人真是没安好心眼。王一城这边介绍的不好,其实多少是说得过去的,因为王一城虽然是作家,但是到底还是个学生没工作,而且是个三十好几的鳏夫,如果真是给他这个情况介绍一个肤白貌美的姑娘,其实对人家姑娘都是不尊重。
再一个,给他介绍的基本都是他家那一片儿的,晓得他其实条件挺好的,这人都有私心,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更乐意便宜自家人,所以给他介绍的基本都是媒婆儿的亲戚,那这就……人总归向着自己人。
正因此,给王一城介绍的都这样。
这介绍来的,都想占便宜呢。
可是秦雪嫚就不同了,你瞅瞅,大学生,小有名气,本地人,有一套四合院,一婚,大美人。
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介绍来的男的,多少有点坑人了。
“你得罪媒婆了?”
秦雪嫚冷笑:“得罪什么媒婆啊?不过就是见不得我好罢了。有些人啊,你明明不认识她,甚至没招惹过她,但是看到你长得美打扮的好,就觉得你是狐狸精,巴不得你过的不好了。”
她其实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媒婆儿也没什么真心。就连门当户对都做不到的。
秦雪嫚:“其实我之所以相亲也是着急结婚,我有一个奶奶,我们这么些年都是相依为命的,现在她身体越发的不好,已经有些扛不住了,就想在临终前看我有个归宿。所以我才着急,但是没想到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正是因此,秦雪嫚就出来相亲了,她不想找邻居帮忙,觉得他们靠不住,所以直接找了本地的几个媒婆儿,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介绍的都是些奇葩。看来媒婆儿也靠不住。
秦雪嫚虽然是想结婚满足奶奶的临终心愿,但是再着急,也没打算跳入火坑。
她说:“我本来想着找媒婆儿介绍是最方便快捷的,因为既然是介绍,总是要介绍门当户对吧?但是我可真是高看她们的职业操守了。”
王一城:“嫉妒呗,虽然跟你不是同龄人,但是未见得不嫉妒。嗐,我是不知道你们女同志,我是男同志,我都感觉到过同性的嫉妒。”
秦雪嫚:“垃圾。”
王一城点头。
两个人坐在一起,批判起来。
讲真,两个人都不算是乐意说别人坏话的人,但是谁让今天创伤太大呢。
王一城:“我请你吃晚饭吧。”
秦雪嫚犹豫了一下,爽快:“行,我们喝点小酒。”
喝点酒再骂人,只能说酒品不好,不能说素质不好了吧。
王一城:“行。”
服务员今天吃了一嘴瓜,她可真是见识了,大大的见识了。
开店这么久,奇葩客人也就见过,但是这相亲的人这个样子,她是没见过的。她今天可算是见识了奇葩男女的多样性。
“我们家还有饭馆儿,你们吃饭的话可以过去试试,味道很不错的。”服务员主动开口。这个必须要开口啊,她也可以跟过去,正好再看看热闹。
看热闹这种事儿,要自己创造机会。
王一城:“行啊。我们尝尝去。”
“走!”
“我领你们过去。”服务员乐颠颠的。
“你不开店了?”
服务员:“关门,反正我们茶楼傍晚就没客人了,谁大晚上喝茶啊,又不是嫌睡眠太好。”
她说:“我领你们去。”
秦雪嫚:“哎,你还相亲吗?”
王一城果断摇头:“今天一天就够让我喝一壶了,我是没打算继续了。”
秦雪嫚点头:“我也是。”
真是心有戚戚焉的疲惫啊。
说实话,她这边遇到的条件都比王一城好,王一城遇见的都是想要占便宜的,基本上不是拉帮套就是扶弟魔,还有恨不能拿了王一城所有钱养娘家,再赶走王一城女儿的。
基本都是这么些个想吸血的。
秦雪嫚遇到的倒不是这样的,最起码本地人还有正当职业,毕竟她是大学生还是一婚,不过,她遇见的男人性格都很离谱。
大部分人都看不起她的职业,但是又贪慕美色,想让她美美的,但是又想她换工作,还能照顾家。简直是既要又要,她听得白眼球都要翻上天了。
这些人想的可挺好。
这些人是又要找保姆又要找媳妇儿又要能挣钱,美的他们。
“我这相亲一下子,感觉自己能少活好几年。”秦雪嫚跟王一城倒是像老友一样,说话都不见外。
没办法,谁让他们都遭遇了共同的的“折磨”呢,人啊,有共鸣就很容易成为朋友了。
王一城:“你该这么想,你多了一段人生经历,以后演戏的时候是不是就能揣摩类似人的情绪了?或者要演不耐烦的那种感觉,也可以回想一下今天。”
秦雪嫚:“哎你别说,你这说的还挺对。”
两个人一起进了小饭馆,大概是饭点,这边人还挺多的。
服务员把人带过来就进厨房了,王一城跟秦雪嫚找个位置坐下,两人点了四个菜,不过到底是没点酒。王一城是不擅长喝酒,秦雪嫚是考虑到底是刚认识的男同志,自己还是悠着点,虽然看着是个不错的人,但是也别吃亏。
王一城:“你现在大四了吧?你还在学校还是实习?”
秦雪嫚:“我们实习了。”
这各个学校还是有些许不同的,像是秦雪嫚他们大四是实习一年的,但是王一城他们大四上学期还要上课,他们实习只有半年,也就是大四下学期。
秦雪嫚:“我被分配在电影厂。”
她想了想,说:“正常来说,我毕业应该就会直接分配在这边了。”
王一城点头,了然了。
现在就是这样的,基本上安排在哪儿实习,如果是本地户口,那么最后分配也十有八-九就是这地儿了。
王一城:“你们在校期间也可以拍电影?”
秦雪嫚:“可以的,我都拍了好几个了。”
她说:“我们学校不像是你们学校那么严格,我是学表演的,我们这一行不太注重学习成绩的,像是我吧,我是艺考生。我高考成绩是只要差不多就行,我当时才考了一百多,不到二百。”
王一城:“……那你们们学校,成绩确实不高。不过你们也要参加艺考,这也很重要。”
秦雪嫚好奇:“对了,你高考多少分啊?你们学校录取分数肯定很高。”
王一城:“我各科总分数加在一起,距离满分差二十八分。”
秦雪嫚:“…………………………………………”
简直就想说一句“告辞”。
她咋舌:“你也太厉害了。怪不得能成为知名作家。”
王一城:“你不是也挺好的?还没毕业都拍戏了。”
秦雪嫚:“感觉我们两个互相吹捧。”
王一城笑了笑,秦雪嫚看着王一城低头涮了一下碗碟,感慨:“你这人好细致啊。”
王一城抬头:“给。”
他换了秦雪嫚的碗碟,自己又涮了一下。
大概是人多,饭菜上的不是很快,王一城:“我这习惯了,平时我跟我闺女出门,这丫头大大咧咧的,我也习惯照顾她。”
秦雪嫚:“你们父女感情都是挺好的。”
她发现了啊,王一城这人脾气挺好的,相亲被人说难听的话,提不合理的要求,他也没怎么在意,但是如果说他闺女不好,他会立刻翻脸,十分的明显。
“我自己亲生的嘛。”
秦雪嫚:“那倒是,我爸妈还在的时候,对我也很好的,不过他们走得早。”
她已经能平静的看这件事儿了,当年她爸妈下放,其实没吃什么苦,毕竟他们不算特别大的事儿。不过两个人都是知识分子,心里过不起,自己给自己憋屈没了。
秦雪嫚是跟着奶奶长大的,性格也像奶奶。
她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杯子,说:“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还能一起聚一聚,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顿了一下,她笑眯眯:“难兄难弟的好朋友啊。”
王一城:“行啊。”
他也没什么说的,倒是笑着说:“我们可真是难兄难弟,今天这一天嘿……”
秦雪嫚:“可不,我这遭了一天的罪,保不齐过后儿还要被他们传小话,好在我习惯了,不然可真是……”
王一城:“估计我这边肯定也是啊,他们介绍吸血的,可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到时候肯定是说我挑剔了。不过我倒是无所谓的,说就说呗?我跟老太太生气也犯不着,气出病来无人替,随他们吧。反正我的名声本来也一般般。”
秦雪嫚好奇:“你的名声也一般?你这么厉害这么有才华,名声怎么会一般?”
王一城:“好吃懒做。”
秦雪嫚噗嗤一声笑出来:“跟我一样。”
两个人倒是能唠到一起,王一城:“我这个人,讲究吃讲究喝讲究用,我从不亏待自己,所以是我们那一片儿有名的败家子儿。大家都知道的,我赚十块花九块,不是个能攒下钱的。”
秦雪嫚又笑了出来,她倒是感慨:“那我们差不多,我也讲究这些。所以我不讨人喜欢啊。”
秦雪嫚也是爱穿衣打扮,讲究吃喝,与现在普遍勤俭朴素的大环境一点也不一样,所以她的朋友也不多。本来她的好看就有攻击性,性格还和其他人合不来,所以朋友很少。
唯一几个都是同学,可是同学吧,又有竞争关系。
所以实在是谈不上多好了。
她说:“我这边,少不得有贪慕虚荣的名声出来,不过不是第一次了。”
王一城:“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不过我们可不能怪自己。这完全不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是他们的问题。我再能花钱,也没花别人的钱。我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他们嫉妒完全是因为他们有病,红眼病,不过再换个角度想,其实也挺好的,他们为什么嫉妒又传小话儿啊,还不是因为我们条件好。就说我自己,我长得好,英俊潇洒,才华横溢,名校读书,自己也能挣钱。你看,我这么好,遭人嫉妒也是正常的,毕竟长得比我英俊的没有我有才华,那比我有才华的没有我英俊。比我有英俊又有才华,没有我性格有趣。我这么好,他们嫉妒传点有的没的,也正常了。”
秦雪嫚目瞪口呆。
真的,真的目瞪口呆,她自认为也是一个心里素质好的人,毕竟她这个工作心里素质不好能行吗?她演坏人的时候,走到胡同里还有小孩儿骂她呢。
可是吧,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比她还自恋。
没见过,真的没见过。
秦雪嫚试着代入了一下自己,又觉得王一城似乎说的很有道理啊。
其实他们那条街,很多邻居都很乐意说她的小话儿,但是仔细想一想,还不是因为他们嫉妒她什么都好。她这样貌美还读了大学,他们嫉妒死了,没看吗?介绍个对象都给她找这种人品一般的,就是嫉妒。
她才不生气呢,王一城说得对,他们特别特别好,所以这些人嫉妒的眼睛都发红了。
“也是哈,我这么美,他们嫉妒去吧,没用,我才不受影响。”
王一城笑了出来,“那可不,你本来就很漂亮。”
秦雪嫚礼尚往来:“你长得也英俊啊。”
王一城吐槽:“这能不英俊吗?都有男的看上我了。那个家伙竟然还是男女通吃。你那边不行竟然还盯上我了,我真是苦命!”虽然但是很生气,但是过后儿自己还能调侃一下自己的。
“噗!”
秦雪嫚听到这个忍不住笑起来。
当时,真是太好笑太好笑了。
现在咋啥样人都有啊,大金戒指也是一朵奇葩中的奇葩了,她以为大金戒指去而复返是找自己,但是万万没想到人家盯上王一城,王一城不行了,他竟然还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