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的兄长。只是那眼睛中的冰冷,比之万年前更甚。
万年之前,兄长眼中起码偶尔会流露出须臾情绪,就算责备,也是以兄长的身份。
但现在,他看向自己,眼神中的冰冷,更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他……要干什么
剪影的手虚握在自己的脖颈,她也能感知到,自己颈间那逐渐收紧的力量。
呵,要杀了自己吗
星尘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惨然的笑意,她的眼神悄然变化,而后释然。
也好啊……死在这里的话。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眼前的剪影,但伸手摸过,却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
原来如此……甚至,他都不是真身降临。
星尘眼神暗淡,在颈间力量完全扼杀她发声能力的前一刻,她开口道:
“哥……放了于苍……他不是你的敌人……”
剪影的眼神依旧冰冷无情。
但,下一秒,星尘忽然愣住。
因为……那剪影,忽然将虚握在颈间的手抬高……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
动作,近乎温柔。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双眼,却发现其中的冰冷没有丝毫变化,很难想象,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在刚才为自己那般小心地拭去眼泪。
星尘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但下一秒便已经落空。
眼泪被拭去之后,剪影再次抬起手,凝固的光芒陡然汇聚成一把长矛,其色泽,正和天空之中某一轮太阳的颜色相同。
……最后,还是要杀了自己吗
是了……不该对荒抱有太大期待。
刚才的举动,恐怕只是因为曾经他们太过熟悉,而让这只荒兽产生了疑惑吧
因为亲近而为她拭泪,又因为亲近而必须杀死。
是啊,多符合王者的内心,哥哥,当初你便是王,死后,果然也依旧如此。
而,就在剪影将要出手之时,星尘的心底,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喊。
“回来!”
嗡!
熟悉的牵引力作用在了自己身上,星尘一怔。
是于苍!他在用“遥远星空的王女灵子态”这张魂卡,对自己发起召唤!
“不要……”
星尘想要拒绝,但是做不到。
已经成了魂卡,就要遵循魂卡的规则。
但……这样,会激怒哥哥的!
果然,那剪影的眼神,似乎第一次生产了些许变化,他分出一丝余光看向于苍,不悦之下,头顶的太阳光芒陡然升高,似乎要用碾压的伟力,强行拒绝魂卡召唤的过程!
而就在这时,那被压制的夜来烬煌龙忽然奋起,顶着七轮太阳的沉重压力,张开大嘴,【辉煌降生】化作龙息喷涌而出!
那光芒仿佛太阳,但在现在的场景之下,也黯然失色。
剪影随手挥过,手中的长矛在空中划过一道细线,已经在刹那之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龙息,以及夜来的肩膀!
嘭!
龙息洞开,夜来的半边身子也都化作魂卡碎片,漫天破碎!
受此重创,但夜来的眼神并无变化,他继续昂然而起,龙威欲要强行撑破七轮太阳的重压,将与星河一战!
但,那剪影只是冷哼一声。
顿时,头顶七轮太阳发出了难以言喻、无法听清的重鸣,恐怖的压力一瞬间暴涨,刚刚凝聚起爆发力量的夜来烬煌龙忽然在半空之中停顿,接着——
嘭!
恐怖的压力直接撕碎了夜来的身体,令其化作了无数魂卡碎片,变成奔流,被牵引着向七轮太阳的方向流淌而去!
夜来,根本无法在星河面前战斗!
但,也正是这片刻的拖延,让于苍成功从星河手中,召回了王女。
夜来烬煌龙眨眼间已经进入了死亡冷却,不过好在只是魂卡身躯,其混沌中的本体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但,没有了夜来的保护,那七轮太阳的沉重压力,毫无保留地降临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刻,于苍只觉得,肩膀上像是压了几座大山,那恐怖的重力在压迫着他,逼他下跪,献上臣服!
帝心在于苍的胸口跳动到了极限,他沉重地呼吸,脸色涨得通红!
脖颈之上青筋鼓起,重压之下,他死死站直,而后,抬起头,看向那抹剪影。
骨骼在体内嘎吱作响,似乎下一秒,他整个人都会破碎散架!
而,就在这种情势之中,于苍咬着牙,声音从牙缝中渗出:
“这算什么……考验吗”
听闻此言。
星河的眼中,终于多出了冰冷之外的情绪。
重压仍然没有分毫减弱,但星河开口道:
“若你觉得这是考验,那便仍没有为王的资格。”
这话一出,被召唤至于苍身边的王女,一时间惊讶抬头。
在……说话而且,这明显是带着“思考”的话……
听到这话,于苍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
他的表情已经在重压之下变形,但是他心中知道,猜对了。
眼前的星河,是可以沟通的单位!
星河登场时,于苍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铺天盖地的重压,确实让人绝望,但,星河本有实力直接杀死他们,却并没有……诚然,星河的欲望是支配,有可能是在让他们臣服,但还是古怪。
直到看到星河欲要杀死星尘,于苍才开口,想要赌一把。
星河在群星坟场之中开辟了边界国,治下无数荒兽,从这个角度上将,如果他表示臣服,是有可能以臣子的身份活下来的。
而一旦开口,便无异于拒绝臣服,是在挑衅,有可能激怒这位王者,从而直接被抹杀!
但,于苍还是选择了这一条路。
以王者的身份,与星河对话!
他没有忘记,星河投身群星坟场,是为了给蓝星、给真正的帝星选者争取时间,若自己真的为了存活而摇尾乞怜,那么说不定反而会被失望的星河直接杀死。
谁都可以向他臣服,唯独自己,不可以!
有位妖王说过,王,不可屈于人下。
而这么做,就是在纯赌。
因为前提是,星河还记得成为荒之前他的目的……以及,有基础的智慧。
在之前,从来没有这等先例,就算是荒年,也没有真正记住朝辞。
平心而论,最大的可能性,还是星河早已迷失,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臣服。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当然,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星尘死在他面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