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双行(2 / 2)

明月如故 莫离Ari 1595 字 14分钟前

“我与殿下之间从未商谈过政要,亦从未向他透露过任何有关西境的信息。殿下敦厚仁德,兼爱无私,即便没有我,亦会有人以各种莫须有的理由向他发难。”萧明月沉沉一叹,继续说道,“我晓得阿兄的意思,庙堂上的事情从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只是我与九公主已深陷其中难以袖手,我心系殿下更多的也是为了保多方平和,长安不稳,西境何安?”

她困住赵顺意,又做主杀了漠北二将,宋言也清楚她现在的处境。

但相比困境,宋言更了解她的心性。

宋言凝视着萧明月低沉的眉间,女子争强,一生难安,他坦言:“你之谋划与霍家如出一辙,你们为太子一一解决隐患,可知最大的隐患来自何处?”

宋言的提醒很明确,萧明月也清楚“最大的隐患”是来自未央宫的天下之主。

“一切都是枉费心力。”宋言如是说道,“你们解决了一个问题的同时会有新的问题再出现,或许直到最终都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

萧明月却说:“阿兄错了,善恶对立,正邪合一,我既做,就是结果。”

“云寒呢?”宋言终于说到正题,“你对待云寒是否也与他人一般,阻者裂帛,助者添筹?”

“我与他……”萧明月难掩伤痛,想到父母的怜爱与保全,她也不知该如何对待萧祁云,只是,“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萧氏一门皆是忠诚之辈,我相信他的内心深处定还有良知。”

宋言知她倔强却不想在亲兄的问题上如此盲目,或许也是那句“世上唯一的亲人”让他不悦:“青铜出炉时,饕餮纹自生,昆玉琢器日,仁心非天授。萧祁云此人,你怕是看走了眼。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来他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他日乌日恒若与我汉一心,可暂保云寒性命,若乌日恒另有他意,云寒就只是叛离大汉的萧氏五氏亡徒。”

萧明月心中一紧,可恳求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口。二人间有短暂的沉默,宋言摸索着袖中的玉簪,藏在心里的话涌了又涌。

萧明月此时问了句:“阿兄与乌日恒谈和,可有部署新的计划?”

宋言不答。

萧明月略微思索,欲要起身:“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了。”

就在萧明月即将撩开帐帘时,身后传来一问。

“你还愿意听我的话吗?”

萧明月回首,对上宋言明亮又忧郁的眸子。

“渺渺,在长安我没有办法,但在这里,若你想走,我定护你。”

这偌大牢笼真是愈织愈大,也牢固更甚。

萧明月感受到一阵汹涌无比的寒潮涌向了自己,她淡淡道:“我还以为,至少阿兄是懂我的。”

宋言的心猛地一痛。

萧明月不再多言,撩开帘帐走了。

裴不了见人出帐刚要起身,萧明月冷冷一句“不必送”,他脚下一滞,不明所以。

夜风卷着碎草擦过脸颊,像秋日的霜寒人心扉。萧明月攥着缰绳的指节已冻得发青,她出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裙。

一盏灯笼突兀地浮现在墨色里。

羊皮灯罩被换成透光的鲛绡,晕出的暖橘色竟比长安的宫灯还亮三分。

萧明月停下脚步,只觉耳畔的风突然温和起来。

阿尔赫烈的狐裘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狼牙项链却稳稳贴在心口。他提着灯照亮了爱人脚下的泥泞之路,火光舔上他的眉间,眼眸中蓄藏的冰霜投向远方时便融化成春风。

“阿渺,我来接你回家。”他开口时,灯影晃了晃,他走了过来。

红鬃马发出嘶鸣之声,竟挣脱了缰绳先朝阿尔赫烈踏去。

萧明月待人走近,沉默地看着阿尔赫烈脱下带有体温的大氅,俯身为自己系紧系带。直到温热彻底将她包裹,阿尔赫烈都没有去拥抱她,而是牵起了她的手。

他有惧意,亦有试探。

萧明月感受到这份情感的沉重,没有思虑地选择回手紧握。

她对他有众多疑问,可此刻只想好好牵着他的手,踏过这一片泞泥之路。

暗夜双行,她听见了自己喉间溢出的哽咽。

她说:“夫君,谢谢你接我回家。”

即便今后他们背道而驰,但她想作伴一生的人唯他而已。

这份心意,在此漫漫长夜敬告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