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强说完,靠回椅背,看似在等大家的回应,实则暗暗观察着华长利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 。
郑国强话音刚落,常凯江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绝。他看向郑国强的眼神里满是钦佩,心想,到底是镇长,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常凯江坐直了身子,迫不及待地接过话茬:“郭镇长这番见解,真是让我醍醐灌顶!”他一边说着,一边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 。
“咱们一直都知道戴老板投资是件大好事,可我之前真没把这些利害关系想得这么透彻。郭镇长这么一分析,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戴老板作为幕后的大老板,那可是手握重权、财力雄厚的人物,她既然选择在咱们这儿投资,是咱们的荣幸。”
常凯江微微皱起眉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咱们要是不顺着戴老板的意思,把这钱花在刀刃上,也就是按照郭镇长说的,大力发展经济、造福村民,万一戴老板不满意,撤了资,那咱们镇可就错失了这次千载难逢的发展良机啊!所以,我坚决拥护郭镇长的这番话,必须得这么干!”郝心怡静静地听着郑国强和常凯江一唱一和,脸上虽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神色,可内心早已翻涌着不满的浪潮。这两人只顾着谋取私利,全然不顾镇里的长远发展,在她看来,他们的言论荒谬至极。但她深知,在这复杂的官场局势中,情绪绝不能轻易表露,否则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缓缓说道:“郭镇长和常镇长的想法有一定道理,不过我们也需要从更全面的角度来思考。大家先考虑一下,我们就谈一些具体的内容吧。”她稍作停顿,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
“现在就我们市的动迁补偿标准来说,每亩地补偿五万元。整个河东村有三千多亩土地,光这一块我们就要赔偿多少钱,大家不妨算一算。”说到这儿,郝心怡顿了顿,给大家留出思考的时间。
“若是按照某些人提出的最高标准补偿,那我们的资金将会大量地消耗在非建设用途上。大家要明白,我们手中的这笔资金是有限的,它肩负着推动镇里工业发展的重任。木材工业园区的建设需要大量资金投入,从基础设施建设到设备采购,再到吸引优质企业入驻,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资金的支持。如果我们在动迁补偿上过度支出,那么后续工业发展将会面临资金短缺的困境,这对我们镇未来的经济发展会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我们不能只看眼前的小利,而忽视了镇里的长远发展。”
郝心怡条理清晰地分析着,眼神坚定而有力,她希望自己的这番话能够让众人认清现实,不要被一时的利益冲昏头脑。
而这时,华长利清了清嗓子,接着补充道:“大家可千万不要忘了,河东村除了三千多亩土地,还有300多座民房。每一家房子少的有五六间,多的有十几间,再加上他们宽敞的院落,以及各种杂七杂八附属建筑和设施,这部分的补偿可也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华长利神色认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到这庞大的补偿规模。
华长利说到这里,转头望向宣传委员孟凡美。他与孟凡美平日里工作交集虽不算多,但昨天晚上的默契,给她一种特别的感觉,此刻,他急需孟凡美的支持,用更多理性的声音打破郑国强和常凯江营造的不合理氛围。
孟凡美察觉到华长利的目光投来,心领神会。她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坐直身子,从容地表达自己的态度:“我非常赞同华镇长的观点。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提出过高的赔偿标准,那这笔钱将会像流水一样,越花越多,甚至有可能到最后连镇里都控制不住局面。大家想想,一旦开了高额赔偿的先例,村民们的期望就会被无限拉高。”孟凡美微微皱眉,眼中透着担忧,“有些村民可能会受到利益的驱使,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补偿要求。到那时,我们满足不了,就容易引发矛盾,不仅动迁工作无法顺利进行,还会损害镇政府与村民之间的关系,后续的一系列发展规划都将难以开展,这对我们镇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所以,我们必须要谨慎制定补偿标准,切不可盲目行事。 ”
孟凡美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谨,让在场的一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陷入了沉思。
而这时,始终沉默的纪委书记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沉稳地扫视了一圈会议室,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听了前面各位的发言,平心而论,这两个观点乍一听都挑不出什么毛病。郭镇长和常镇长提出提高补偿,是为村民谋福利,出发点是好的;华镇长和孟委员担忧过度支出影响后续发展,也很有道理。”他稍作停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但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我们任何决策都一定要尊重原则,绝对不能超出原则的范围。动迁补偿政策是经过深思熟虑、综合考量制定出来的,这就是我们必须遵循的原则底线。
如果为了某些短期利益或者个人目的,随意突破这个底线,那我们的工作就会陷入无序,公平公正也无从谈起。纪委的职责就是监督大家严守规则,一旦发现有违规操作,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我们绝不姑息,一定会严肃处理 。所以在动迁补偿这件事上,大家务必以原则为准绳,谨慎行事。”华长利听着纪委书记的发言,心中畅快,只觉这番话来得太及时。他坐直身子,眼中透着坚定,紧接着说道:“厉书记说得非常到位,我举双手赞成!在这次动迁工作里,遵章守纪是重中之重。我们有明确的规章制度和补偿标准,这是保障工作顺利推进的基石。”
他微微一顿,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郑国强和常海江,加重了语气:“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严格按照规矩执行,容不得半点马虎,更不能让有些人钻了空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真正做到为村民谋福利,推动镇里的发展。否则,一旦开了违规的口子,不仅损害集体利益,更会寒了老百姓的心,影响政府公信力。”
华长利顿了顿,接着神色严肃,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们不能因一时的私利,破坏了整个镇发展的根基。这次动迁,承载着全镇人民对未来的期望,是迈向繁荣的关键一步。”他微微皱眉,扫视全场,“若有人企图在补偿环节暗箱操作,中饱私囊,不仅损害公平正义,也会给后续工作埋下隐患。我们要对每一位村民负责,让他们清楚看到,补偿是公正透明的。只有这样,动迁工作才能平稳有序,镇里的发展才能一路向好,我们也才对得起身上这份责任与信任 。”
郑国强和常海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眼中闪烁着恼怒的光。郑国强紧握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常海江则咬着牙,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他们心里清楚,华长利这番话就是在暗戳戳地敲打他们,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们的心尖上。那些所谓“遵章守纪”“不能钻空子”的说辞,在他们听来,简直是无比刺耳,虚伪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