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长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看来,当初买地的价格一定很便宜,没想到一动迁,这儿反倒成了风水宝地,位置这么好。”
胡大江干笑两声:“哈哈,真是歪打正着。”
说话间,华长利已走进小楼,一楼客厅里,茶水、香烟和水果早已备好。“华镇长,请坐,请坐!”胡大江一边招呼着,一边给那名会计使了个眼色,会计心领神会,转身出去了。
胡大江坐了下来,对华长利开门见山:“华镇长,你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对村里的情况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不瞒你说,村里工作难做呀!在我们村这次动迁当中,好多县里和镇里的领导都从我这儿弄了不少地,有以前买的,也有新买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些新买的还不是村民的地,而是那些无主的地。再说,这次动迁,那个金主财大气粗,不在乎这几百万上千万。可我这个支部书记,方方面面都得应付,你说是不是?”
“别的不说,县委的组织部长、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还有一些副县长都在这里买地、拿钱,而且他们一开口就要最高档次的配置补偿,你说我能怎么办?所以说,长利老兄,眼不见为净就算了,如果这件事你真要追究下去,对你绝对不利。”
华长利听到胡大江说出这样的话,着实震惊了一下。他原本只知道郑国强、张军还有这里其他几名领导在合作村有地,没想到县委的这几个头面人物都在这里购置了地产和房产,他们还真捞取了一大笔好处。要是自己真动起手来彻查这件事,还真的难办。看到华长利有些犹豫,胡大江迅速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收纳袋。只见里面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目测至少有几十万。华长利瞬间明白,胡大江这分明是要给自己行贿。
胡大江满脸堆笑,语气近乎讨好:“长利老弟,明人不说暗话,这是县委领导的意思,可不是我个人的主意。他们希望你高抬贵手,这事能过去就过去,不然大家都不好看,只能翻脸了。”
华长利神色冷峻,毫不犹豫地把那叠钞票推了回去,严肃地说:“如果这样,那些村民每亩只能得到两三万块钱的补偿,他们该怎么办?你们拆东墙补西墙,欺负弱势群体,把本应属于村民的补偿款给了达官贵人,让他们中饱私囊,这怎么行?要是村民们闹起来,局面可就难以收拾了。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村民们已经有很大意见了。”
胡大江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恶狠狠地说:“对于这些人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敢闹就镇压他们。华镇长,你尽管放心,要是他们不识好歹,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华长利眉头紧皱,目光如炬地回应:“未必吧,每家每户少拿几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他们不会轻易罢休的 。”尽管华长利言辞坚决,但他的内心却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他清楚,要是自己铁腕彻查,得罪的可不止郑国强、张军之流,极有可能是县里一众领导。郑国强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正是因为他明白,参与这场巧取豪夺的并非他一人,真要扳倒,必定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想扳倒其中一个,其他人也难以自保。可要是维护这些人的利益,置村民的权益于不顾,他又实在无法平息众怒,摆平此事。
胡大江仍不死心,继续劝道:“华镇长,这笔钱你就收下吧,包你不会出任何问题。”
华长利冷冷一笑,实际上,他压根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自己银行卡里躺着上千万资产。
此刻,他一心只想尽力做到公平公正,给村民们一个交代。不过,他也清楚不能在胡大江面前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既得迅速解决问题,又不能把胡大江逼得狗急跳墙。
于是,他开口道:“胡书记,钱我就不拿了。但领导们的利益,我肯定会慎重考虑。这样,我回去跟镇上领导商量商量。还有,你给我一个确切数字,看看给县里和镇里领导多补偿了多少钱 。”胡大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张表格,上面的人名已被抹去,可那一排排的数目却清晰地摆在那里,总计竟有1600多万。看到这个数字,华长利不由得心头一紧,脱口而出:“这1600多万,到底分给了多少领导?”
胡大江轻咳一声,回道:“不到30个。”
华长利又是一惊,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也就是说,将近30名县里和镇里的领导从你这儿拿走了这次的补偿款?我去,他们可真是把我们镇里这次的投资当成唐僧肉了,谁都想来咬上一口!要是这件事被戴利军和这次的考察人员知道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说罢,华长利猛地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地说道:“胡书记,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心中已然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这错综复杂的局面。难道自己主动请缨到河东村担任支部书记,就要如此草率地收场?要是继续查下去,又会面临怎样的状况?华长利瞬间陷入了两难的困境。他沿着河边缓缓踱步,内心满是纠结与挣扎,最终,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郝心怡的电话。
郝心怡向来重视华长利的来电,无论手头在忙什么,都会第一时间接听。这次也不例外,她迅速接起,关切地问道:“长利,情况是不是很棘手?”
华长利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对郝心怡说道:“郝书记,您绝对想不到我在这儿发现了什么重大问题。县里和镇里竟然有将近30人,在河东村这次动迁中套取资金,数额高达1600多万,上上下下牵涉足足30多人。您说,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郝心怡闻言,顿时震惊不已,脱口而出:“什么?这1600多万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钱从哪里来的?”
华长利语气沉重地回复:“当然是从村民们手中克扣出来的。动迁资金总额就那么多,可他们却多付给这些领导1600多万,村民们自然吃了大亏。也怪不得张大江他们觉得自己拿到手的钱太少。村民们几次想去讨个说法,都被胡大江强行镇压下去了。”“没想到,真是没有想到。”郝心怡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急切地问道,“长利,你说该怎么办?咱们该如何是好?要是彻查此事,肯定会得罪这将近30个县里和镇里的领导。让他们退钱吧,可涉及这么多县里的领导,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了主意。”
华长利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们得好好想想,如果就这么不管了,那无疑是认输了,这些人就得逞了。而且村民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保不准还会闹事。可要是彻查,凭我们俩的能力,还真有些吃力。我倒是有个想法,当务之急,我们必须把这件事及时向唐书记汇报。要是县里能给这些领导逐一打招呼,让他们把多拿的钱退回来,或者把非法购置的土地清退掉,那我们面临的压力就能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