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唐军沿着交河故城的扇形台地铺开,营地犹如棋盘般规整。
中军大帐的赤红幡旗在热浪中低垂,六名执戟郎汗透重甲,却仍如铜浇铁铸般守卫着辕门。
营地北依靠着一条溪流,工匠们用掏空的胡杨树干架起引水竹龙,清水顺着十二道沟渠漫入各营。
左虞侯军的轻骑兵正在河湾饮马,战马鬃毛上结着盐霜,马鞍下的麻布垫浸透了汗水。
军需官指挥着民夫往水车里投放薄荷叶与甘草片,辘轳转动时带起的水珠还未落地,就被滚烫的沙地吮吸殆尽。
前军营盘飘着黑色牙旗,八百陌刀手正在帐荫下打磨兵刃。
他们的明光铠整齐地挂在木架上,甲片间塞着芦苇杆保持通风。
伙头军抬来三十口包铜木桶,揭开盖时腾起团团白雾——这是用雪山冰砖镇过的酸浆饮子,士兵们持竹筒列队领取,喉结滚动声此起彼伏。
中军大帐四周竖着八座三丈高的望楼,哨兵戴着浸过桐油的竹笠,铜镜将刺目天光折射成细密的光斑。
忽然西北角扬起烟尘,三骑背插赤翎的斥候旋风般冲入辕门,马腹上绑着的皮囊仍在滴落冰水。
这是从数十里取回的饮水样本,医官要验看是否有投毒迹象。
日头西斜时,营地上空升起三十六面皂色风幡,各营伙夫同时点燃行军灶。
裹着湿泥的烤馕在陶瓮中焖熟,骆驼肉干与苜蓿芽在铁釜中翻腾。
值夜的更卒开始往栅栏泼水,湿透的夯土墙既能防夜袭火攻,蒸发的水汽又可为守军降温。
当第一颗星辰亮起时,中军大帐传出三通鼓响,五万具铁甲碰撞声惊起了栖在红柳丛中的夜枭。
唐军一天就这样在楚宁的眼皮子底下度过。
看了一天的楚宁双手负背,脸上闪过一抹凝重之色:“唐军不愧是精锐,简直面面俱到!”
“不管是明岗暗哨,还是大营的排列,士兵的操练,甚至是连水源都会每天派人检查是否有投毒的迹象。”
“这样一支兵马,简直比秦军纪律还严。”
一旁贾羽此刻也是满脸凝重:“是啊,这唐军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而且他们身上的明光甲和陌刀也不容小觑,虽然他们的陌刀在锋利程度上可能不及我军,那也无法忽视其战斗力。”
以前,楚军的陌刀队简直是所向披靡。
可如今唐军也有陌刀队!
虽然还没有交过手,但光看唐军陌刀将士那高大的身材就知道对方并非易于之辈。
楚宁双目紧锁,露出一抹沉吟之色。
片刻之后,他挥手示意;“先回去再说,算算时间,冉冥已经也快到了。”
具体破敌之策,还需再商议。
可楚宁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尉迟功却接到了斥候的消息。
唐军中军大帐。
一名斥候沉声道:“将军,那一直盯着我军大营的人回去了。”
“小的远远看到为首那人穿着的是紫色蟒袍!”
“紫色蟒袍?”
尉迟功嘴角一咧:“那必定是楚国太子楚宁无疑!”
“嘿,既然他来了,那本将明日就好好会会他!”
“传令,明日一万先锋军随本将去楚军大营前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