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呢
大概率,是会将自己藏起来,斩断跟他的一切牵连吧
这不是她个人的退缩,而是对他的保全。
可是燕时予偏偏不想要这样的保全。
他从前的人生,实在有太多太多想要保全的东西,可是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保全过。
所以这一次,他想换一条路走。
反正他什么都不怕,所以,他也不需要她替他害怕什么。
燕时予伸出手来,轻轻抚着棠许的眼尾,低声道:“别怕。”
棠许忍不住抬了抬脸,还想说什么,燕时予却没有给她机会,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唇。
身下是床,身上是他,这一次,棠许比先前还要无力挣扎。
终究,避无可避。
……
这一夜对棠许而言,真是漫长得有些可怕。
虽然两个人之间的确发生了一些风波,可是在她看来,这样的风波远不至于产生什么巨大的影响。
也不至于他如此……卖力和不知餍足。
可是偏偏,燕时予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将漫漫黑夜拉长到了极致——
棠许实在被纠缠得没有了力气,到后来什么都不顾,往他怀中一埋,直接就闭上眼睛,近乎昏睡过去。
等到棠许再睁开眼睛时,天光已经大亮。
刺目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纱照进房间,遗留着一条缝隙的阳台门外传来海浪和游人的声音,分明都昭示着时间已经不早。
然而让棠许瞬间清醒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依旧躺在她身侧的男人。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抓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刺目的11:37,登时整个身子都僵了僵。
而燕时予似乎这时才被她的动作吵醒,却偏偏连眼睛都不睁开,微微翻转身体,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
棠许顿时强行将他的眼睛扒开,将手机上的时间展示在他眼前,“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燕时予也不知道到底看没看见那个时间,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否则我应该在哪里”
棠许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才懒得管他此刻应该在哪里,总之千不该万不该在她这里!
“你快点起来啦。”棠许伸手就开始拉他,“你明明从来不睡懒觉的,今天为什么会睡到这么晚你来南城不是应该很忙吗你不是应该有很多人要见,很多生意要谈吗你怎么可能到这个时间还待在酒店”
她着急地输出一大堆,最终却只换来燕时予三个字:“取消了。”
“取消了”棠许不由得道,“为什么取消了”
到这会儿,燕时予才终于真正睁开眼睛一般,看着她,回答了她的问题:“取消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时机不合适了。”
棠许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再发出声音。
她先前太过着急,好像的确是问了一系列废话——
噎了噎,棠许才又道:“那你……今天岂不是没事做”
燕时予静静看着她,道:“怎么才算是有事怎么算是没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拉着她倒回了自己怀中。
这样的情形,在两个人之间,绝无仅有。
他太忙了,两个人每每相聚,都像是忙里偷闲。
像这样的时刻,几乎从来没有过。
因此棠许心里头竟莫名不安,不知道这样的情形是不是正常,是不是真的应该存在。
抑或,只是一场梦
想到这里,棠许重新支起身子,盯着他看了又看,随后伸出手来,用力在他脸颊上拧了一把。
燕时予丝毫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他只是任由她动作,看着她的满目狐疑,缓缓道:“确定了吗是真的吗”
棠许与他对视许久,最终没有回答,而是重新趴进了他怀中,安静地躺着。
可是心头那股子不安却并没有因此减轻分毫,反而愈发地弥漫开来……
……
同样的时间,高岩坐在行政套房的阳台上,双目发直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他一向是不抽烟的,可是此时此刻,阳台小几上的烟灰缸里,却装满了烟头。
经过漫长的一夜加一个早晨,一包烟早就已经空了。
这样的情形落在旁人眼里,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可是高岩却清楚地知道,疯的另有其人。
事实上,到此刻,他依旧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他已经把所有的已知条件清楚地向燕时予进行了陈述,并且进行了最佳的避坑规划,可是为什么到头来,燕时予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坑里
为什么明明有最优选项他不选,偏偏要选一项最差的
这中间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偏差
即便高岩跟在燕时予身边十几年,他依旧没办法猜透燕时予的所思所想。
他也完全没办法想象,今天过后,燕时予将会面临什么。
可是燕时予却像是完全不在乎了一般。
“嗡……嗡……嗡……”
烟灰缸旁边放着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许久之后,高岩才终于认命一般,拿起手机,放到了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段思危劈头盖脸的质问:“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燕时予不接电话,你也不接电话你们还想不想好了为什么燕时予去了南城,棠许也在那里江暮沉去见了燕老爷子你们知不知道他对燕老爷子说了些什么燕时予心里有没有数这种时候还这么不管不顾,他还想不想好了”
“嗯。”高岩听着他连珠炮似的发射完,才终于一声,“不想。”
段思危仿佛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他全部都知道。”高岩呼出一口气,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轻笑了一声,“甚至此时此刻,燕老爷子派来的人可能已经在酒店里盯着了,可是他就是不在乎了。”
段思危整个人都懵了,“什么意思”
“他不想再隐藏了。他要他和棠小姐的关系,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