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下下地打量荀攸,刘辩先道:“荀先生,看过此信否”
荀攸波澜不惊地望着何进的家书,淡定道:“不曾。”
“那就好。”刘辩淡定地把信藏好,面不改色地宣布,“大舅舅想我了,希望我回洛阳探望罢了……本王记下了,来年本王会酌情考虑。”
言下之意:刘辩也不悚何进的训责,仍不回洛阳。
尽管荀攸没看过何进的书信,却也能从中猜出一、二分内容。眼见刘辩无所畏惧,其心不改,只得再叹两声,冷不丁道:
“殿下,我还有一封书信,是陛下所写……你看了千万不要生气。”
刘辩:“……”
刘辩木然了一张脸,感叹如斯:啊仍有家书——荀攸你都已经送来三份家书啦!你也太能耐了,竟在汉帝、何皇后和何大将军之间来回蹦迪!
也不晓得这三人清不清楚你左右逢源,都吃得开啊
刘辩目不转睛地瞧见荀攸三度取信,取出第三份家书递给他。
他在看第三份家书之前,小声道:“荀先生,你没别的信了,对罢”
嘴角一弯,荀攸道:“怎地,殿下还嫌少吗”
“太多了!真是太多了!”刘辩吐槽,专心地看起信来。
久违便宜父皇的书信,刘辩意外地感慨汉帝字迹漂亮,颇为养眼。
奈何书中内容却一点也不养眼:首先,便宜父皇竟然反驳他处死华哗哗的申请,竟要命令他把华哗哗押入洛阳;其次,便宜父皇又骂他糊涂,甚么阿猫阿狗也配当汉室宗亲,封侯两人一事想也别想,除非对方能名扬天下;接着,便宜父皇对关羽拒授汉寿亭侯这一举动表示新奇,提到若有机会,就带关羽义士回洛阳;最后,便宜父皇……啊呸~是汉帝!
汉帝不当人了。
汉帝居然质问他迁居渤海郡小半年了,怎么不受伤,或是变残——只有伤残皇长子,才有理由不被立为太子……汉帝对他在渤海郡好吃好喝好住,相当不满!
尤其是汉帝每次提议,想立刘协为太子,不但遭到群臣们的反对,连何皇后也哭哭啼啼,吵得皇宫不得安生……汉帝又愤怒又无奈,甚至有好几次想派官宦暗中毒杀何皇后,却被宦官们给劝下了——
所以,汉帝对宦官们更加信任了,也对刘辩他时不时地敲打汉帝所信任的宦官们……极其愤怒。
汉帝要求刘辩赶紧回洛阳,顺利给官宦们道歉。
不然,汉帝就下令,将刘辩从渤海郡调走!
——刘辩看信,看得苦笑连连。
不!
不对!
是怒火高涨!
刘辩压根没料到有一天,他看一封信的心情,就像一座无名火被烧成了火焰山。
烧得他满脸通红,只差把手中信件给撕了!
多亏荀攸眼疾手快,连忙从刘辩的手里抽出那封信,并道:“殿下,莫恼,莫恼!何必和一张纸较真呢”
“纸你管它叫纸”刘辩怒不可遏,却竭力地忍住怒意,冷冷地调侃,“这不是威胁信么威胁本王不回洛阳城,就将本王从渤海郡调走……呵!父皇真会捉弄儿臣,明明封我为渤海王,这会子竟是为了一群宦官们,想辙就辙,真当「封王」是儿戏么”
“殿下……”荀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甚么也没说。
刘辩则紧皱眉头,思量如何才能不回洛阳城。
回洛阳利大于弊:往好处想,以他在渤海郡的政绩,想来证明他比董侯刘协更为优秀,应该不在话下罢兼之他是皇长子,顺理成章被立为太子,不是很合理吗
但是,汉帝会立他为太子吗——不会!
哪怕他足够优秀。
惜叹他的母亲是何皇后,舅舅是何大将军,他就注定得不到汉帝的重视——何皇后和何大将军与他再亲,亦是外戚身份,永远被皇帝忌惮……除非身死,或是急流勇退!
可是,少了大将军的支持,无权无势的他又能做甚么呢
闹到最后,还不是任人宰割……
另外,他在渤海郡间接或直接地得罪两、三个中常侍,也等同与所有十常侍为敌——刘辩觉得好闹心:他都躲到渤海郡了,这该死的十常侍还能隔三差五地跑来送人头……太能作了!他不弄死对方,都算客气了。
偏偏对方大约不会这般认为罢
无所谓了!
他对当前的十常侍宦官们也没啥好感。
更别提董太后了。
汉帝的生母董太后,他的皇祖母,在意的皇孙是董侯刘协,而不是他史侯刘辩……看罢,看罢!他回洛阳,真心多余,非常找死,还不如留在渤海郡!
于是,难题出现了:他该如何回复,才能让便宜父皇放他一马
敢情要受个重伤,落下残疾吗
能不能假残疾,或是弄个流言,就说渤海王被猛兽咬残了
思索片刻,刘辩瞅向荀攸,认真道:“稍后本王会写一封回信,麻烦你再快马加鞭,赶回洛阳,稳住我的父皇罢
至少别让我的父皇胡来呀”
谁知,荀攸听了他的话后,非但没有点头答应,反而悲痛欲绝道:“殿下,你是想累死老夫不可吗或者,你是想暗害老夫……你可知再一跑一回,祭祖大典老夫是赶不上洛阳的了。
到时,陛下再看你的信封,只怕又要怒上加怒,简直没完没了!
因此,我做了一项决定……”
说至此处,荀攸停顿下来,斜视刘辩,一副催促的模样。
刘辩满头黑线,顺势道:“甚么决定”
“殿下,念在老夫一把年纪的份上,能不能收留老夫”荀攸诚恳地看向刘辩,“殿下和陛下理念不合,嫌弃彼此,让老夫很难为呢
若让老夫从中作个选择,老夫愿意选择殿下你,殿下你收吗”
刘辩恍然道:“你不回洛阳汇报了你准备上演失踪”
荀攸两手一摊,摊道:“能拖一点时机,便拖一点时机!陛下病入膏肓,却犹不自知,若是殿下能拖到陛下……那么殿下的困境,自然就迎刃而解。”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