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孙老爷子的狡辩,朱权怒拍桌案,厉声道:“今日,朕便要以你孙家为开端,整治士绅之风,让天下人都知道,无论何人,只要犯了罪,都必将受到严惩,绝无姑息!”
孙老爷子心中绝望至极,瘫倒在地上。而孙家的其他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纷纷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求陛下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啊,陛下,我们再也不敢了。”
朱权心中并无一丝怜悯,傲然道:“孙家之罪,罄竹难书。没收孙家全部财产,全族发配边疆,终生不得返回。”
一个又一个士绅被拉上来,一次又一次的审问。
苏州的官吏都忙疯了,从前方孝孺命令他们干活,他们向来出工不出力。可是面对朱权时,则是截然不同的一副状态,争先恐后的翻阅律法,给士绅们定罪。
一开始审问时,朱权还没有熟练,后来渐入佳境。定罪的程度依据证据是否充分,不看士绅如何争辩,也不听他们说的多么动听。
比如说,对于经常做善事的陆家,朱权几乎没有惩罚他们,只是命令陆家,将那些投献的田地,悉数分给百姓。
苏州的邸报也在不断跟进这件事。
几乎每天都有士绅认罪,将所有士绅都审判的时候,百姓们突然发现,士绅的形象并非很完美,也并非是大明的支柱。
士绅的名声轰然倒塌。
百姓们见到那些罪状后,比如买卖孩童、强占田地、控制市场,他们纷纷唾弃,连带着大明整个士绅阶级都遭到了打击。
当朱权宣布取消百姓身丁税的时候,苏州士绅将迎来了全面败退。
自新政推行以来,士绅们哄骗百姓的手段很单一,也就是说朝廷没钱了,推行新政的目的就是加大税赋,最终压力还是落在百姓头上。
可是朱权要求全面取消身丁税。
身丁税啊……自周朝开始施行,是以人丁为征税对象所征收的税种,也就是说,你只要是个人,就得纳税。
对于百姓而言,若是无田无地,为了缴纳税款,不得不节衣缩食,甚至卖儿鬻女。
这也导致两个重要的问题,一则是百姓一旦遇到了荒年,为了逃避税款,宁愿变成四处流浪的流民;二则是和官府勾结,隐匿人口,少纳税。
次日,苏州城的大街小巷都张贴出了皇榜。
上面赫然写着:取消身丁税。
百姓们围在皇榜前,看着上面的字,起初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有识字的人将内容大声念出,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真的吗?身丁税真的取消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抖着声音问道。
“爹,是真的!您看,皇榜上都写着呢!”旁边一个年轻的男子兴奋地说道。
“老天爷啊,终于不用再为这税发愁了!”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感慨道:“陛下圣明啊,圣明啊!”
一时间,苏州城处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百姓们奔走相告,有的在家中摆上供品,感谢皇帝的恩情;有的自发组织起来,在街头巷尾庆祝。
与此同时,方孝孺向朱权禀报道:“陛下,近日臣发现一青年才俊,其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哦?”
朱权有些兴趣,吩咐道:“既然如此,朕倒想考考他……这样吧,朕当做你的侍卫,站在你身旁,如何?”
方孝孺大惊,还没拒绝,朱权便道:“就这样说定了,不准拒绝!”
不多时,杨溥便到了府衙,见到方孝孺后,急忙拱手行礼。
方孝孺笑道:“杨溥啊,本官知道你才学非凡,不过你尚且年幼,不知道该任命你为什么官职……今日咱们只谈学问,如何?”
杨溥精神一震,明白这是要考教自己,自然不敢大意。
“当今庙堂已无宰相之制,但是朝中政务纷杂,陛下难免会处理不过来,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杨溥一愣,讨论学问都这么高端吗?
他只是略一思索,便道:“当年因为太上皇废除宰相,六部尚书直接听命皇帝,导致圣躬日勤万机,每日批阅奏章两百余份。然……今后的皇帝必有怠政者,就会导致政务壅塞。”
“我认为,庙堂必然会改制,比如说,提拔几人的地位,位居六部之上,辅佐陛下处理政务,但是只有建议权,而没有决策权……”
杨溥说话很有条理,能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并且,他还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一则要大胆的起用年轻人,因为年轻人有活力,有冲劲,二来要起用有地方任职经验的官员,这些官员了解地方民情,做出的决策也不至于很离谱。
杨溥侃侃而谈,随即又谦虚道:“这是我的一点浅见,我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想的。反正,陛下看的比我更清楚。”
朱权点点头,这杨溥年纪轻轻的,却说的如此有道理。
确实是个人才。
大明内阁制其实已经相当完善了,但是存在一个巨大的隐患,就是内阁成员基本出身翰林院,夸夸其谈还行,可要是踏踏实实做实事,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所以杨溥提出的两个建议,还是能避免这种情况的。
这时朱权忽然开口道:“若是几人同时处理国事,难道就不会发生党争吗?你这番言论,是不是故意分裂大明?!”
杨溥抬起头,惊奇的看着朱权。
方孝孺解释道:“这是我的贴身侍卫,很有见识,不妨相互讨教学问。”
杨溥点点头,认真的说道:“每朝每代,都会出现党争,唯有党争,陛下才能掌控整个庙堂。不过党争的烈度如何,就看陛下的能力了。”
朱权摇晃着脑袋,不屑的说道:“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呢,不过如此。”
杨溥皱眉,忍不住询问道:“兄台可有什么高论?”
朱权傲然说道:“庙堂若是改制,必然将宰相之责划成两权,一个负责拟定,皇帝负责下令,另一个负责执行……应该这样做……”
朱权不以为意的说了起来,杨溥越听越是吃惊,最后呆若木鸡,惶恐不安的看着朱权。
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有如此见识?!
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