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普拉塔河的浊流冲击着码头的木桩,溅起的水花里带着红泥的血腥气。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空气里弥漫着皮革、烟草和烤牛肉的焦香,混着远处草原飘来的原始草木气息。这座城市并非像利马或波托西那样古老而稳固,它尚在扩建,城墙还未合拢,砖窑日夜不息地吞吐着黑烟,街道上既有欧洲血统的殖民军官穿戴整齐走过,也有满身油彩的印第安奴隶扛着原木低头前行。这是一座仍在野心与鲜血中拔高的城市。
征服者踏上岸时,敏锐地察觉到脚下的泥土带着微微的震颤——不是马蹄铁踏过的震动,而是更深的、像是地底某物的脉搏。
广场中央的绞刑架上挂着三具尸体,脖颈折断,舌头肿胀紫黑。围观的人群里既有衣冠楚楚的西班牙商人,也有用披风遮住半张脸的土着妇女。人群外不远处,几个混血工人正在钉下一根新的十字架。
\"两周前,一支运银的商队在路上遇袭。\"说话的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城防司令官唐·洛佩斯,他粗壮的手指上戴着象征权力的银戒指,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可疑的黑渍,\"克丘亚人用毒箭射穿了六名骑兵的喉咙。所以总督大人下令,处死所有可疑的部族。\"
他看向征服者的眼神带着审视:\"他们说你的舰队在巴拉那河活了下来?\"
征服者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广场另一端的教堂,那座石灰岩外墙的建筑正在扩建,工匠们用木棍搅拌着混有牛血的泥浆——传说这样能让墙壁更坚固,还能驱邪。
\"我们是活下来了,\"征服者缓缓道,\"但不是因为幸运。\"
深夜的酒馆里充斥着走私贩、逃兵和印第安向导的低语。火焰映照在酒杯中,像是漂在血水里的小型日出。征服者坐在角落,桌上摊着一张手工绘制的牛皮地图——比官方版本更为详尽,甚至连山脉深处的隐秘路径都标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