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生命。
那就是谁反抗谁死定喽。
“放下武器,在城门集合,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将保证你们的安全。”
菲格辛的声音,在德隆堡上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领主的城堡内,副官与卫兵看向伯爵,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麦德林伯爵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去城门外吧,没必要再抵抗了。”
他相信就算自己要求他们抵抗,也不会真的有人听从,大概率会哗变。
听领主这么说,几人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副官突然又问:“领主,您呢”
“我”麦德林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只能战死,不能投降。我是领主,领主没得选。”
副官嘴张了张,把原本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只留下一句“祝您好运。”
麦德林伯爵摇晃着酒杯。
他的儿子还在王城。
对于他唯一的孩子来说,只能有个战死的父亲,不能有个投降的父亲。
以他对萨顿七世的了解,投降在那,和叛变是一个意思。
“祝我好运。”麦德林伯爵一饮而尽,向跟随他数年的副官做最后的告别,这座城堡,将是他的归宿。
与此同时,城里已经乱作一团。
还有少数忠诚到有些“愚蠢”的小股力量,以及不相信自己安全能得到保证的士兵,正在制造街垒,想要进行最后的挣扎。
至于平民,都拼了命地寻找藏身的地方。
菲格辛说了很多,但在他们听来,就是一件事,北境军团要进城了。
军队要来了。
在几乎所有费林人的概念里,军队来了,是极大的灾难。
尽管菲格辛做出不少承诺,要避免平民受到伤害,可没人把那些话当真。
贵族嘴里本来就没几句真话,更何况是王室成员。
就算,就算她说的是真的,这位要颠覆王国的人真想要保护平民,那也只是她的想法。
手底下那么多兵,要怎么控制。
军队,对他们来说就是道德的反面,一群长期承受着生死压力的人,自然会很模式生命,人们是这样认为的。
因此军队要来了,就是烧杀抢掠要来了。
城堡里的马夫,见卫兵们丢下武器,往城门的方向去,他明白,已经不会有反击了,接下来都得靠自己。
他捡起卫兵丢下的武器,打算用来防身,可犹豫了一下,又丢回地上,他怕如果自己拿了武器,会被当做敌军,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就被直接击毙。
没时间耽搁了,他拼命朝家的方向跑去。
气喘吁吁地回到家,猛地推开门,便看到妻子蹲在角落里哭,她吓坏了。
战争里,平民女性,面临的危险要比男性更多。
那些“军爷”,看男的不顺眼,打一顿兴许就放走。
可看到女人,那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
马夫嘴笨,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这时安慰也没用,只是直接把妻子抱起,藏进地窖,嘱咐她不要出声,千万不要出声。
然后把家里的女装,女鞋,首饰,照片,总之所有能证明这里有个女人的玩意儿,都一股脑丢进地窖。
他要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北境军团。
做完这些,又将家里所有值钱的玩意儿都翻出来,堆成一堆,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希望那些军爷能看在他这么“懂事”的份儿上,放他一马。
最后,挑了一把顺手的小刀,藏在腰后,这是最终的备案,也是希望不会用到的备案。
干完全部他能想到的准备工作,天色已暗,他坐在凳子上,开始了这辈子度过的,最难熬的一夜。
先听到的是法术释放引发的爆炸声。
他明白所谓的“定向拆除”是什么了,就是用法术,把所有目标建筑给移平。
使用的法术应该和白天见到轰击防护罩的差不多,只是这次距离更近,巨大的轰鸣声让他耳鸣。
没过多久后,更恐怖的声音出现了。
脚步声。
他能清楚地听见,门外有很多脚步移动。
然后是法术枪械射击的声音,还有惨叫声,不知道哪里烧着了,木头爆裂哔哩啪啦的声音。
各种各样的声音钻进他的耳膜,而他却只能对着黑暗的屋子,忍受压力。
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裤子,腿抖个不停。
恐惧快要将他吞没。
很快,街上的声音渐渐渐弱,那些试图抵抗的人,多半是被清理干净了,完全没给北境军团造成什么麻烦,或许他们的尸体,明早就会被吊在广场上示众。
随后,便是黑夜应有的安静。
马夫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安静下来,可他又没胆量出去看。
仍是坐在屋子里,硬生生地熬了一夜。
然而从后半夜到凌晨,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一宿就这么平安度过了。
与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北境军团呢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已经是早晨。
他鼓足勇气,从窗口往外看,家门前的小路上什么都没有。
难道昨天的一切都是幻觉
马夫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窗外的安静,带给他不小的勇气,于是他打开门,打算出去看看情况。
顺着小路,蹑手蹑脚地一直走到街上。
然后,他便看见了这辈子见过的,最离谱,也最难忘的景象。
北境军团的士兵,一眼望过去上千的北境军团士兵,就那样人挨着人,睡在大街上。
这些士兵看起来年纪不大,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孩子气,二十都没有。
他们怀里抱着枪,怀里还抱着枪。
马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群刚打完胜仗,手里有枪的士兵,进城之后,没有劫掠,甚至连屋都没进,就安安静静地睡在地上。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着了在梦中。
可是脚踩着路面清晰的感觉,证明这就是现实。
一群不抢劫的兵。
这对他的冲击,比那些宏大的法阵还大。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街上,应该也是彻夜未眠的人,他们和马夫一样震惊。
马夫站在街口发愣,他很难说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