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淮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顾视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二十余年过去,不知道当初参与大虞立国的百战士卒,如今还剩下多少个。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其存其没,家莫闻知。人或有言,将信将疑。悁悁心目,寤寐见之。布奠倾觞,哭望天涯。天地为愁,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魂无依。必有凶年,人其流离。呜呼噫嘻!时耶命耶?从古如斯!为之奈何?守在四夷。
生此感慨之后,成淮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亲卫中的一处。
那人身着与周围人一样的制式铠甲,平平无奇。见他望来,那人点头示意。
永王与程度马不停蹄,日行四百余里,花费四日,方才抵达金陵。
进入平南王府,姚崇与二儿子相见。
“父王一路颠簸,辛苦了。”姚泓行上一礼,“您进城的时候,没有被人看到吧?”
姚崇自然知晓事情的严重性,“我儿放心,为父在进城之前,已经转乘马车。有你的令牌在手,城门口的侍卫哪里敢盘查。”
“父王,此处说话不便,我们到后院静室详谈。”姚泓看看左右,伸手虚引,“父王请跟我来。”
姚崇微微颔首,“走。”
一路无话,父子俩移步至一间茶室,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
两人相对而坐,“父王,金陵的局势日新月异,如今已是另一番情形了。”
“皇兄他没事吧?”,姚崇瞳孔骤缩,花白的眉毛高高扬起。
姚泓见父亲会错了意,赶忙解释,“陛下暂时还好,是蒙古那边卷土重来,秦国公已经率大军出征了。”
“什么陛下,那是你皇伯。”姚崇对儿子如此称谓虞帝有些不悦,但他也清楚自己前些年愧对他们母子,让姚泓对于他都有些冷淡,“这人越老啊,对于亲情就越是看重,皇兄他两个儿子都死了,他的晚年最渴望的便是有人能够堂前尽孝。”
姚泓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一脸讶异的看着对方。这两年他的努力的证明自己,可是虞帝直到现在已病入膏肓,还没有要立他为储的意思,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我今年六十了,这些道理,也是我来的路上才想明白。”姚崇喟然长叹,“当年曹操出征,三个儿子为其送行,曹子建才高八斗,作名诗《白马篇》为其送行,轮到曹丕,吴质却让他跪地哭诉。辞藻再华丽,又安能抵得过情真意切?这才有了之后的魏文帝。”
“曹丕身兼嫡长,我又岂能与他相比?”姚泓提出异议,“且此时再言这些毫无裨益,不若说些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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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阳光明媚,身在皇宫之中的虞帝正悠闲地坐在鱼池前的椅子上垂钓,只是鱼线另一端绑着的钩子上空无一物,似乎在白费功夫。
直至过了许久,魏公公方才小跑着赶来,手中还捧着一个瓷碗,里面装着三条蚯蚓,一粗两细,“陛下,鱼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