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合宜心知他何故在此。
前时两峡灾荒,这位大人上了道请免税收的折子。不过太子殿下未曾提及,他便也一直装作不知。看样子这位是被晾了太久,直接找回来堵人了。
为此就敢擅自回来,果真是胆大包天。不愧是今上一提起就要头疼的人物。
“羚牛郡?”
三个字瞬间引得对方抬头。
毕岫执努力眯着眼睛,扶着椅子站起来,适应着灯火光亮辨认着面前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我说是哪个戏班子来的小丑,原来是青霞阁的红人郑如之。”
青霞阁是外头对东宫书房的戏称。
自从今上重病,太子监国,这青霞阁的名声渐渐就叫了出去。意思显然是要对标金銮殿的龙源阁,只不过大家心知肚明,却无人胆敢说破。
宋启小心瞄着身前的郑大人,见他果真是波澜不惊,便撇着嘴点了下头,好似对这位不形于色的风格颇为满意。
“随我进去。”
郑合宜说罢甩袖转身,向内走去。
宋启心下一惊,直接扭头看向那个一赶回来便在这书房里蹲了一夜的毕老头。
没想到老头子身子骨还行,确实是利索性子,问也不问,已经瘸着腿一拐一拐的走了过来。惊讶随即换了好笑,他老实敛了神色,也朝着已经走远的人影急步追了上去。
青霞阁的内书房里。
王砅靠在昔日最得心意的游龙引鱼阔椅上,怎么躺都不舒服。
他一手扶着额头,心中越想越乱,忽然听到细微的动静进来,顿时拧着眉头道:“孤说了不许打扰!”
“殿下。”
入耳的声音让人意外。认出来人,王砅忙得坐起身,一见果真是芝兰玉树的郑合宜,顿时心间清爽,生出了喜色,直接下座相迎。
“郑如之!孤早已派人送信过去,你怎得才来!”
三步之内,这位总算是找回了理智,将喜形换了怒色,双手负在身后,又摆回了东宫的架子。
郑合宜带着宋启上前行礼,后头跟着的毕岫执却抢先开了口:“殿下可曾见了老臣的折子……”
“你,”
王砅侧了侧身才看见了那个讨人嫌的老头子,没想到他竟会跟在后头进来,顿时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老头子竟然真的敢擅自回到长安!
他昨夜听到下人回禀时简直要被气死。
怎奈此人名头太大,在民间声望又高,实在是不好下手整治。
王砅怒皱着眉头,只觉得头颅里有柄利剑不停的刺向眼窝,整个人又痛又燥,只想将面前的烦心事全都借着火气撒出去。
可惜昨夜那事又发的突然,思来想去觉得牵扯太多,还是得尽早处理。他这被迫熬了整夜等着郑合宜回来,已经是有些疲惫过度了。
又看一眼郑合宜,这才发觉宋启也跟了进来。王砅顿时起了疑惑。
可这郑合宜瞧着似是自有盘算的样子,或许他来了,这事情也就清楚了……
“罢了。”
王砅甩手唤人,“去找找毕大人的折子,赶紧送来。”
回到座上看着下头拱手而立的三人,他忍不住复又琢磨起前时的旧事。
那一局让人至今无法释怀。
郑合宜究竟是怎么阴差阳错的就娶了苏尚书之女。他生来不信巧合,知道事出有因,查来查去却又无法确定是不是出自三弟之手。
好在四弟已然失势,苏尚书也知道自身有所牵扯。带罪在身使得他平日里低调不少,也与右相提拔自己人添了不少方便。可这厮怎会突然就做出这档子事来。
明眼看去,他想要揭发郑合宜与自己投诚不假,可那谢从安才从江南回来,又不好说究竟是不是她在幕后操纵着……
毕竟当年谢氏族人在江南府欺宅霸女之事也有这位苏尚书在背后执笔……兜兜转转,没想到关键处又落在了谢从安是否真的失意上头!
王砅没意识的叹了口气。
只要牵扯到这个谢从安,他心里就觉得烦躁不安,当真该早些除了这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