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夔牛(四)(2 / 2)

眼前,一片漆黑,那黑暗犹如那无尽的夜空倾塌下来,无边无际地朝着他狠狠压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碾碎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让他根本无法挣脱,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

然后,他便昏过去了,陷入了那混沌的无意识状态。

这一梦,仿佛漫长到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在那黑暗的梦境世界里,他独自一人在虚空中行走着,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望见那一个村庄,那是阳光明媚、充满熟悉气息的地方呀,阳光洒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将一切都映照得暖融融的,让人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他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迫不及待地飞奔而去,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一出现在眼前,大家都微笑地望着他,还开着玩笑,笑声在空气中回荡,那氛围是如此的温馨与美好。空气清新得仿佛带着丝丝甜味,直甜到了心里,让他在村旁那绿油油的草地上,像是找回了孩童时的无忧无虑,忍不住自由地打滚,尽情地欢笑,那笑声里满是纯粹的快乐,仿佛所有的烦恼都离他远去了。

周围,突然又多了许多孩子,他们嬉笑着、呼喊着,一下子扑了过来,那个一向爽朗的惊羽,更是大笑着冲他喊:“你服不服,服不服?”那声音响亮又充满活力,仿佛带着他回到了曾经那些天真无邪的时光里。

“服不服……”他独自低语着,仿佛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不自觉地重复着当年的话语,眼神中透着一丝怀念与眷恋。

可就在这时,天地忽然暗了下来,原本明媚的天空瞬间被黑云笼罩,那黑云压顶,低得就像天要塌了下来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围的人像是被这黑暗吞噬了一样,突然全部消失不见了,远处那温暖的村庄也在眨眼间没了踪影,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仿佛所有的美好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瞬间破碎。黑暗如潮水般降临大地,只有幽幽一束光,孤独地照着那惊惶而无助的孩子,让他在这无尽的恐惧中瑟瑟发抖。

“我服了,我服了……”他突然惊叫起来,那声音里满是惊恐与绝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这可怕的黑暗。喊完,他猛地翻身坐起,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后背也早已汗流浃背,整个人喘息不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恐惧。

“小凡,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那声音里透着关切,却又仿佛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紧接着,一双手抓住了张小凡的肩膀,用力地握住,带着焦急问道。

张小凡喘息着,努力平复着自己慌乱的心跳,缓缓向旁边看去,只见林惊羽坐在床前,面色紧张而带些憔悴,往日那明亮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担忧,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仿佛生怕他出了什么事。

张小凡怔了一下,像是还没从那噩梦中完全回过神来,随后他向四周望去,这才看清这是一间小小的客房,屋内的摆设颇为简陋,只有几张普通的桌椅摆放着,还有一张看着有些陈旧的木床,而自己此刻正躺在这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一切都显得那么简单而又陌生。

他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道:“没什么,我做了个噩梦。”那声音还有些虚弱,透着一丝不想让林惊羽过多担心的意思。

林惊羽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慢慢松开了双手,眼神却依旧停留在张小凡身上,满是关切。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林惊羽迟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我们已经离开了流波山,现在到了东海边的昌合城里,这里是昌合城的一个小客栈。”他的声音很轻,却也让这小小的客房里多了几分凝重的氛围。

张小凡默默无言,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思绪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噩梦里,又或是在想着这一路发生的种种,一时之间,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半晌,林惊羽忽然打破了这令人有些压抑的寂静,轻声问道:“小凡,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那声音里透着一丝期待,又似乎夹杂着些许小心翼翼,仿佛在害怕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答案。

张小凡的肩头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微微抖了一下,他缓缓抬眼向林惊羽望去,眼前这可是自己儿时的玩伴呀,曾经一起嬉笑打闹、亲密无间,可此刻,对方却深深望着自己,那眼神里竟透着一种让他觉得无比陌生的感觉,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丝疏离,这让张小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又默默地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低声说道:“没有,惊羽。”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之意,仿佛在他和林惊羽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林惊羽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刚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张小凡那回避的样子,终于是忍了下来,把那些想问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满是无奈。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这沉默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张小凡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沉默,问道:“我们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很平淡,可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想要知道答案的渴望,似乎想通过这个问题,暂时逃避那些更难以面对的事。

林惊羽也跟着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日在流波山上,你昏过去之后,大家看到你……你的样子,都是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了。最后我师父和田师叔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当下情况复杂,便带着你先退回来了。魔教那里似乎也有些混乱,他们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那只怪兽身上,一时之间也没顾得上阻拦我们,所以我们就比较顺利地回到这昌合城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后又问道:“我这样多久了?”

林惊羽看着他,回道:“已经三天了。”

张小凡听了这话,又是一阵沉默,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林惊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阵烦躁,那股一直压抑着的疑惑和焦急再也忍不住了,脱口而出道:“小凡,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

“惊羽!”张小凡忽然大声叫了一声,那声音带着一丝愤怒,又似是饱含着痛苦,硬生生地打断了林惊羽的问话,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被子,身体也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林惊羽怔了一下,望着张小凡,眼中满是惊愕,他没想到张小凡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张小凡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他也不看林惊羽此刻的表情眼色,只是垂着头,低低地、近乎哀求地道:“别问了,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那声音里透着一种无力感,仿佛只要一触及那些问题,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就会彻底崩塌。

林惊羽咬了咬牙,心中满是不甘,可看着张小凡这般痛苦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再追问下去。他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张小凡许久,最终还是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那脚步显得有些沉重,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他内心的挣扎与无奈。

但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转身,对着张小凡大声说道:“小凡,你放心,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我都相信你,我一定会求师父为你说话的!”那话语掷地有声,透着他对张小凡的那份坚定的信任,哪怕此刻心中有着诸多疑惑,可他还是选择站在张小凡这一边。

张小凡依旧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一般,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林惊羽又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随后毅然转身走了出去。门外,仿佛还站着人,林惊羽和他们低声交谈了两句,然后他的脚步声就渐渐远去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轻,直至完全消失,只留下张小凡一个人,在这寂静的客房里,被孤独和沉默笼罩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张小凡自己轻微的呼吸声,那寂静仿佛能将整个空间都填满,让人的心里无端地生出一种落寞与孤寂之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小凡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沉思中渐渐回过神来,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还残留着些许迷茫与疲惫。随后,他轻轻地掀开被子,只见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在流波山上穿的衣服呀,衣服上沾染着的血迹早已干涸,变得暗沉,褶皱也不少,想来这几日昏迷着,也没人替他换过,这副模样,透着几分狼狈与凄凉。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朝着床头的方向摸去,那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自然,或许是想找找什么东西,又或许只是想借此让自己从这混沌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可就在手伸出去的瞬间,却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在了半空之中,整个人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犹豫,有顾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哀伤,就那样僵在了那里,许久都没有再动一下。